杨 同 杰:情 系 黄 河 源

    本报4月11日曾以“杨同杰和他的昆虫世界”为题,报道了沂水县一位普通教师20年如一日醉心于昆虫生态研究的感人事迹。7月8日至8月25日,杨同杰夫妇自费考察了黄河水源头两省十几个县市区,历尽了千难万险,也取得了大量宝贵的黄河流域生态资料。日前,记者专程再次采访了考察归来的杨同杰。

生死黄河源头路

    尽管杨同杰夫妇对这次考察作了最坏的打算并给儿子留下了遗书,一路的艰险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缺氧、断水、泥石流,一次次把他们推向生死系于一发的境地。
    7月12日下午,经过几天的颠簸,杨同杰夫妇乘车到达青海省玛多县境。中午还热气逼人,晚上经过河卡山时竟飘起了小雪,衣着单簿的夫妻俩只好紧偎在一起取暖。13日早晨,满载藏民的大巴车把杨同杰夫妇抛在离玛多县城还有6公里的三岔路口。
    玛多县面积约25000平方公里,人口却不到两万,地广人稀,很多地方杳无人烟。在这平均海拔达4500米、无四季之分的高原上,放眼望去,没有人烟,没有农作物,甚至没有一棵树木,四周是死寂的茫茫一片。杨同杰夫妇的行李,步行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人口不足千人的玛多县城。
    中午,正在县招待所休息、和妻子一块啃着干煎饼的杨同杰,突然胸口憋得透不过气来,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经检查,杨同杰因高原缺氧而引起肺气肿,需进行脱水治疗。
    第二天,夏庆兰出现了同样的征兆,胸闷异常。杨同杰对妻子说:“一天70块钱住宿费,我们耗不起啊!得赶紧动身去黄河源头,没有源头的生态资料,就不是完整的黄河流域生态考察。”夏庆兰说:“那咱们明天就去吧,就是死,我们也死在一块儿。”杨同杰望着妻子疲惫的脸说:“那不行,家里还有儿子,还有那么多的资料,总得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呀!”
         7月15日凌晨,杨同杰与两名藏民向导出发了。驱车100多公里,又步行几十里,中午时分,杨同杰他们终于挣扎着爬到了矗立在扎陵湖和鄂陵湖之间山体上、由胡耀邦同志亲笔题字、四周飘扬着洁白的哈达的黄河源头牛头碑前。杨同杰举着微型摄像机拍摄了不过几秒钟,突然又喘不开气,瘫倒在地。两位向导急忙扶住他低头跪在地上,过了好久,他的肺部才又像闪开了一丝缝隙,艰难地呼吸起来。杨同杰硬撑着站起来,继续拍照,摄像……
         回到县城,已是子夜,刚一下车,在夜幕中等候了几个小时的夏庆兰一下子扑在丈夫怀里,呜呜地哭了。
    后来医生告诉他,肺气肿若得不到及时的休息治疗,很容易转成肺水肿,那可就危险了。

一路风雨一路情

    因高原反应而双双病倒的杨同杰、夏庆兰夫妇,来不及休整,又沿黄河继续行进。7月25日,杨同杰夫妇来到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境内的达里山下。他们打算上山考察孟达天池自然保护区。早上8点,他们背上几十斤重的考察设备和一壶水出发了。走到山下,他们看到了一条清澈的山溪,远远望去,河床一直蜿蜒延伸到山顶。为等到山上再装满水壶。谁知,他们被直觉欺骗了:来到山上,他们竟发现那是一条只在下雨时才有水的干涸的河床。
    这里温差极大,别看有时晚上下雪,白天气温却高达40多度(据当地气象部门预报,当天的最高气温为40.7℃)。中午,炎炎烈日当头炙烤着他们的皮肤,滚烫的地面烙得脚上的鞋子都发出焦湖的橡胶味儿。他们相互搀扶着好不容易来到几棵松树下,不顾满树的松油,倚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扯下树上的松针放在嘴里用力吸吮着这点极其细微的苦涩的湿味儿,对于火烧火燎的喉咙,根本是无济于事。直到晚上8点,他们才终于又找到一条山溪。十几小时滴水未进的他们,趴在溪边一口气喝得肚儿溜圆,然后仰面躺下,一动也不想再动了。
    夜里,他们在山上搭起了帐篷,山上的低温又冻得他们睡不觉。寂静中杨同杰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他悄悄拉开帐篷的拉链往外一看,一只毛乎乎的庞然大物正在帐篷上乱嗅。他摸起身边的一根木棍,突然嗷地一声跳出来,惊得那家伙转身跑开。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看清楚原来是一只大黄羊,这才松了一口气,衣服却早被冷汗湿透了。
    8月12日,杨同杰夫妇到达青海东部的乐都县,考察药草台的原始森林。他们租乘一辆三轮摩托车,沿着崎岖的山路行进着。山下天气晴朗,他们没料到山上却正下着暴雨。刚走到半山腰处,忽听山上一阵巨响 ,山洪裹挟着泥土石块滚滚而下。富有经验的驾驶员将油门一下拧到了底,摩托车吼叫着蹦跳着蹿出几十米。就在他们身后的几米远,滚滚泻下的泥石流瞬间淹没了他们来时的路,泥水溅了他们一身。若不是抢得了宝贵的几钞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采访时,杨同杰对记者说:“可以说,几乎考察路上的每一步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正因为这样,我格外看重这次考察得来的生态资料,也更坚定了我继续考察下去的决心”。

付出终究有回报

    杨同杰、夏庆兰夫妇在48天的时间里完成了黄河流域青海、甘肃段近2万平方公里面积的生态考察课题,记录、整理了16万字的考察日记《西部寻生记》,采集制作了包括珍稀的高原黑夹蝶、黑纹粉蝶在内的昆虫标本10多科2000余件,拍摄图片上千幅,录像资料6小时,带回了重达57公斤的当地地理、史志等资料。8月25日,杨同杰夫妻满载而归,回到了家乡沂水县。
    在他们带回的资料中,有7本大红荣誉证书格外引人注目,这是青海、甘肃当地有关部门为表彰杨同杰向当地政府无偿提供当地生态环境的考察报告和治理建议而颁发的。
    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东北部的东北族自治县,天然林极少,全县36万树林都是当地人民一棵棵栽种下的。杨同杰夫妇在考察时吃惊地发现,东大坡林区600亩白杨正遭受严重的星天牛毁掉这片树林用不了两三年。他们连夜写成了《对星天牛危害白杨树的防治》的报告,送交东乡县科技局,引起该局的极大重视,并经现场试验,防治效果极佳。为此,东乡县科技局破例向他们颁发了一项科技成果奖。几天后,他们在相邻的永靖县,又以同样的贡献获得了一项同样的嘉奖。
    杨同杰夫妇每考察一地,就迅速写下详细的生态环境考察报告及治理建议,无偿地送交当地有关部门。为褒扬杨同杰夫妇的科学贡献和无私精神,青海省东行署、乐都县政府、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科技局、青海省环境科学研究所及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科技局都向他们颁发了荣誉证书。
    在考察快要结束时,青海县总工会特邀著名画家李峰为杨同杰作画留念,画家挥毫泼墨,画下了两头正低头弓身、奋力向前的昆仑牛。

莫愁前路无知己

    杨同杰多次说过,他所进行的昆虫生态研究和黄河流域考察虽然是自费的,但离不开政府有关部门的热心人的支持帮助,没有他们的支持,仅靠他一人是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下去的。的确,从他开始昆虫研究,到成立昆虫生态研究所,到这次黄河流域环境考察,沂水县、沂水镇等有关部门、单位和个人给予了许多的关怀和帮助,有关部门给他提供了建馆场所,配备了微机等科研设备,并为他考察黄河配置了微型摄像机,很多单位和个人也都热心捐资相助。然而,在他的科研道路上,依然困难重重。
    杨同杰表示,在体力、精力方面,自己可以为科技研究献出一切,但在经济上,有时的确是无能为力。他说,因为自己对生态研究的迷恋,妻子和儿子也都跟着吃苦受累。妻子夏庆兰所在单位效益不算好,这次为了陪他去黄河考察请了假,近几个月的工资没有着落。他一个人的工资,既要担负一家人的生活开销,还得一大部分耗在科研上。
    18岁的儿子杨帆今年夏天刚从烟台毕业,本来已在效益很不错的某制药厂实习过,厂家也同意接收,但由于杨同杰夫妇外出考察,杨帆必须留在家里整理资料,照看昆虫标本,因而错失了这一就业良机。
    按原定计划,明年暑假杨同杰夫妇将对黄河流域宁夏、内蒙、陕西、山西段进行生态考察。然而这次黄河源头考察,尽管杨同杰夫妇节俭到不能再节俭,但他们所带的单位和个人捐助的2万多元和自己的全部积蓄7000余元,还是花得几乎未剩分文。明年的考察经费没有一点眉目,夫妇俩一直犯着愁。
    那天,儿子杨帆忽然说:“我想烟台去打工挣点钱,好让你们明年再接着考察。”杨同杰夫妇一愣,继尔表示反对:“不行,你还得整理资料,怎么能走得开呢?”杨帆显然早有打算:“资料可以以后整理,可是你们的考察不能往后拖呀!我去打工,多少也能帮上点儿,再说,烟台那地方我熟。”
        11月4日凌晨,拗不过儿子的夫妻俩流着泪把儿子送到车站后,目送儿子的背影越去越远。杨同杰说,这一次,他才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研究生态环境和保护生态环境的重要性,希望人们都来关注我们的母亲河,关注我们的生存环境,当然,也关注杨同杰们所从事的光荣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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